《仲间》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你明知道可以不选的

                           我选了你                为我们是朋友

      实在受不了了。

      一匹苍白色的,背上镶有银灰色条纹的石楠花色眼睛的雌狼在小道上飞奔。

      这封邮件必须快点送到首领大人的手里啊。

      如此想着,条纹雌狼赶走脑海里那种想要偷懒的思想,不由得加紧了脚步。但依她的速度和她现在仅剩的体力,赶到亚夫奥顿部落狼王所在的营地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万般紧急。

     那匹狂奔着的狼——川奈·安久,是亚夫奥顿部落的副首领助手兼秘书、信使。这封邮件的发件者来自亚夫奥顿部落对岸的一个强大部落——天狼星部落。这封邮件里写满了与暗黑神族的战斗计划,关乎着狼群的生死存亡。

      暗黑神族——一个狼和犬混居的神秘而恐怖的部族。靠抢夺别的部落的财产而维持生计,不仅如此,他们还很强——喜好杀戮和抢劫,不管是狼是狗是财宝,只要被他们见到,会被尽数收于他们的囊下。他们现在还在不断攻击其他部落呢,仿佛一场永远没有结局的战斗。

      可见这封信件的重要性,也可见安久身负重任。

      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是敌人吗?还是……

      “安久……”靠过来的那家伙小声叫了一声,安久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御下木神?!”安久又惊又喜,无奈口中叼着重要信件,只能含糊不清地叫自己老朋友的名字。

     御下木神——同样是来自亚夫奥顿部落的狼,身披纯正银灰色毛发,有着湖绿色眼睛的雌狼。

     与她的挚友川奈·安久不同,她是名侍从狼,看起来与安久那高贵的身份并不相配,但两狼却有着那种跨越生死立场的友谊。

      “御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有很多杂事要干吗?”安久心中很感激御下能专程来接她,但还是故作认真地问,“如果你没做完的话上面会生气哦。”

      “没关系啦,”御下轻描淡写地一笑道,“我请过假了,起先上面不同意来着,不过最后还是准了我的假哟。”御下漂亮的湖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扬了扬,露出一颗尖尖的犬齿。

      “喔,多谢你来接我。”安久显然是跑累了,喘着粗气说。

      只见御下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光芒。“你以为我是干啥来的?”看着疑惑不解的安久,御下知道她已经充分吊起了安久的胃口,因此而暗暗得意。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当然是——”御下眨眨眼睛,“来帮助你的呀。”“帮我?”“对呀,如果我帮你叼信件的话你就能省出许多力气来奔跑了,这样咱们可以更快回到营地。”“呃,哦,那太谢谢你了……”“有什么关系嘛,谢什么。”

      御下接过安久口中的信件。好沉。这是一封包装很精美的信件,要商议的重要事情被对方部落的狼刻在一块骨头上,而骨头被装在鹿皮做的结结实实的信筒里。那块刻着什么重要事情的骨头,恐怕是蓝羚的骨头吧?御下猜测,并且也好奇地揣测骨头上刻的内容,但即使是安久那样地位的狼也不可以私自看这封无比重要的信件,更别说是身份卑微的御下木神了。

      按理说,像御下这种侍从狼,这种信件是碰都不允许碰的。而安久却丝毫没有顾虑的将信件交给了御下。

      跨越立场的友谊……吗?

      真佩服她啊。安久瞄着跑在她身旁的御下,想道。她体力真好,如果稍加训练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狩猎狼吧,可惜她的父母都是侍从狼,她的祖父母也一样,即使再优秀,也不可能获得万狼敬仰的地位吧。

      ……

      自从那次叼信封事件后,御下就再也没有见到安久。听说上面正在筹划什么重要的大事,安久也要参加,所以走不开身。

      真是忙的不得了啊……御下不知不觉便停下了眼下正在干的工作,沉思起来。

      “喂!那个家伙,”她的雇主在叫她,“喂!今天上午做不完的话我可是会给你差评的!你在愣什么神啊!”“啊!”御下猛然间回过神来,“抱歉,我会加快速度的。”“真是的……”御下听到她的雇主抱怨了几声就离开了。

      御下虽说是侍从狼,但是她不像别的侍从狼一样有特定的雇主。她是个打杂的,专门处理那些没有狼想要做的工作。说白了,她干的活儿都是别的狼挑剩下的。因此,她得忍受着,听从任何比她等级高的狼的差遣。

      ……

      嗯……御下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嘛……肯定又是在做无聊的工作啦……安久坐在议事堂里,狼王在上面讲话、宣布着重要的事情,而她却在走神。

      “这次,我们制定了两个计划,”首领威严的声音打乱了安久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认真听讲,“A计划,三天后我们派出一些特定的狼与盟族天狼星部落的狼一起与暗黑神族谈判,谈判的内容我会告诉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狼。”又是谈判吗?这可是个苦活儿哟。安久想着,不由得为那些将要被选出的狼捏了把汗。这个任务的风险太大了,谁知道暗黑神族会对那些前去谈判的狼做什么。安久把思绪拽回会议当中。“那么……B计划则是……如果,我说的是,如果,A计划失败了,我们就联合这片草原上所有的部落,一起攻打暗黑神族,那时候就不能再龟缩在窝里了!咱们部落的战斗力充足,精力也充沛,虽然战斗会有损失……”首领垂下头,用小声地、但是每匹在议事堂的狼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必须打响这一战!”

      台下的吼叫声和欢呼声压过了安久的思绪,她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是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

     傍晚下雨了,雨声淅淅沥沥。御下做完一天的工作,带着浑身疲惫,走向公共巢穴。那里很脏,空气的浑浊程度与营地外偏僻地方的散发恶臭的垃圾堆只差分毫,而且那地方是公共巢穴,不知名姓的狼都挤在一起,况且谁也不知道谁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搞不好还可能被闷死在狼堆里……

      “御下!等等!”

      某匹狼的叫喊声像轻柔的羽毛,一下子滑进御下的脑海里,她愣了愣,回过头,惊讶地叫到:“安久!你怎么来了?”安久喘着气说:“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慢点慢点,别着急啊,慢慢说嘛,你看,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御下不由分说地叼起安久颈皮,将她搀扶到一棵空心树干旁,将她推进树干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安久已经缓过来大半,但是呼吸还有点急促,她说:“御下,我知道这次开会的内容了,提前来告诉你。”“什么?”御下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她知道这次开会的重要性。“首领和副首领一共制定了两项计划,第一项计划,是咱们亚夫奥顿部落和天狼星部落各派五匹狼去向暗黑神族谈判。第二项计划只有在第一项计划失败后才能启动——当然,启不启动也要看谈判的结果——如果谈判失败,那么咱们部落将会联合这个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向暗黑神族发出挑战。”安久用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口气飞快地说完了一整段话,接着,她又补充道:“现在还不知道谈判的内容,嗯,貌似只有去参加谈判的狼才可以知道,如果我知道了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现在我也只能等上面发来消息,当然,明天还要继续开会。”“我知道了……”御下惆怅地望着灰暗的雨天,说到:“谈判……吗……”安久的心声与御下相同,她悄无声息地从空心树干的另一端退了出去,留下御下,独自用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

      第二天,雨整整下了一天,整个部落都浸在一种凝重中,仿佛知道要有大事发生。御下照例干了一天没狼想干的活儿,而安久照例开了一天的会。仿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但令狼惊讶的是,傍晚,雨居然停了,天空突然放晴,火红的夕阳映在云上,仿佛熊熊烈火。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火烧云了呢。御下紧紧攥在一起心一下子舒展开。一有这样的天气,她肯定会去营地外空旷的草原上吧?御下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向营地外走去。

      “呦,来的好早。你来了多久了?”熟悉的声音在御下耳边响起。御下扭过头,看着安久道:“和往常一样,完成工作后来的。”她假装很轻松,“今天又开会了吗?”“是。而且……”安久回答道,但她把说了一半的话咽回肚子里,会议的其中一部分内容,她现在还不想对她的好朋友说。

      在这里只能称呼她们为“好朋友”。因为二位的立场不同,是不允许被称为“知音”的。

      “什么?”御下刚刚在走神,并没有听清安久在说什么。好在你没听清!安久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埋藏好心底的秘密,继续说:“这次会议专门讲的就是谈判内容哦。”“说来听听。”御下饶有兴趣地望着安久那对漂亮的石楠花的眼睛。“这次谈判主要是为了与暗黑神族签订一个协议,”安久认真地说,“用一部分的领土换取和平。”“什么意思……可以再说详细点吗?”御下懵懂地问。“简单来说……就是把我们一部分的领地割让给暗黑神族,不过作为交换条件,暗黑神族不能再侵犯咱们草原上的任何部落。天狼星部落也是如此。”安久尽可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让御下听懂。

      如果不冒点险,恐怕和平只是虚无之谈吧。

      御下扭过头,望向草原。

      一想到自己趴着的地方顷刻间就有可能归属为别人,她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悲伤。常常寂寞的她总会望着草原——那生她养她的地方——或许草原上的狼都会像这样眷恋自己的故乡吧。

      “那么,去谈判的狼有没有被定下来,什么时候出发呢?”御下转过头,凝视着安久。“这次任务很重,据说谈判的狼明早就要出发啊,”安久故作轻松地说,“但谈判的狼还并没有定下来,你就别瞎着急了。”“这样吗?”御下合上眼睛,把头枕在自己的前爪上,“时间这么紧张,为什么首领大人不把谈判狼安排好?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啊。”“首领在想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安久垂下头说。“这句话可真像你的风格啊。”御下的脸上写满了平静。“哦?何出此言?”安久喜欢用这种词说话。“你的话就像一潭深蓝色的湖水,让狼琢磨不透,但是大显文采。”御下微笑着说,“恐怕这就是你我立场不同而产生的区别吧?”“大概吧。”安久微笑了一下,也躺了下来。

      她们就这么一直躺着。

      ……